你是最棒的

Before

你的爸爸，就是我，是個很矜持的人。從小就很怕被人講，被人指責或批評，所以會盡力維持不犯錯的形象，免得被人指責或埋怨。相對的，可能也因為這緣故，對於別人也會有嚴厲的眼光，去要求人。但我反省自己，發現我，事實上，並不太要求別人，只有對自己的小孩，就是你，會有一些要求。可能就因為這緣故，你從開始喜歡圍棋，然後決定放棄圍棋。因為，關於圍棋，有來自我極大而無形的壓力。為了這事，我要跟你說抱歉，我剝奪了你對圍棋的興趣和享受，使你在這項技藝上，絲毫沒有成就感，以致對它厭惡至極，最終在我把決定權交給你之後，你決定把它放棄，像丟掉一件討厭的東西一樣，終於感到一絲解放。關於這樣的結果，我誠摯地跟你說抱歉，你是有權可以享受它的，但是被我破壞了。

不過話說回來，圍棋連我自己都放棄了，我怎能要求你呢？我放棄是因著自己的資質有限，中年以後才入門，以致進步空間有限，腦筋已經固定了，怎麼努力都進步不了，而且下圍棋太耗時，不得已只好放棄。另外，這幾年開始過教會生活，下圍棋的口味竟然自己消失了。這可能是生命的變化吧，連我們的口味、嗜好，甚至性情都有了改變，不能說不奇妙吧。每當我想到這裡，我對你無形的盼望，所造成對你無形的壓力，導致你對圍棋完全失了味，從另一個角度說，也許是件好事。但是我卻不能說過去對你施以這樣無形的壓力，是件好事。我仍然要對我過去無知的作為，對你造成無形的傷害，說聲抱歉。我希望如果我能在生命裡長得更大，我將會做得更好。

記得有一年，你小學四年級吧。我帶你去參加公園寫生比賽，我心裡幻想著你會畫出一些超出我想像的天真可愛的圖畫，所以，我就刻意離開你，讓你安靜獨處，能夠專心作畫。幾十分鐘後，你拿了張圖給我，叫我大吃一驚，圖面全是黑的，你用黑色的蠟筆畫輪廓，也用黑色的蠟筆修圖，以致整張圖看起來很髒，簡直慘不忍睹。我想你可能是被我無形的要求嚇壞了，表現完全失常。我也需要為這事跟你說抱歉，因著我道貌岸然，表面仁慈，內裡剛硬，使得你在那樣的活動裡，完全不知如何表現，我不會說鼓勵的話，只會用自己的標準來要求你，所以你就摃龜了。其實，那是我不會作爸爸，連個老師都不會做。當時，我雖很生氣，但多年後，我常為著自己的無能而痛悔。



你國二後就隻身赴美留學，後來我在你洛杉磯的房間內牆上，看見你畫的花瓶，還有一幅漫畫，感覺畫得還不錯，根本不像你當年的表現，使我再度反省自己；在自信中成長，和在自我譴責中成長的差異。我真不願成為那對你施壓，使你失志的父親形象。我希望你能原諒爸爸在這方面表現的笨拙，爸爸也要重新對你說當年我應該說而沒有說的話：「鵬雲，你畫的那張畫，太好笑了，非常有創意，我喜歡，也引以為傲，你比眾人都好，真的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