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看兩不厭

我不知道你是直視我的眼睛，或是躲避陽光的照射，但你臉上泛著笑意。媽媽說我們這張照得很好，顯出父子相和的情景，一派祥和之氣。我很感謝你在相片中有笑容，因為我太嚴肅了，我在相機面前，常是拘謹而嚴肅的。講到拍照，就不由自主的緊張起來，面皮與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起來。為什麼會這樣？我也不曉得，我還是學電影的，需要指導別人不要緊張的，而我自己卻不自覺地受它轄制。

李安導演曾說，就是因為他完全無法掌握現實人生，所以只有透過電影來滿足他支配現實的慾望，大意是這樣的。我覺得深有同感，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意圖掌控的獨特的「電影」，藉以滿足和彌補自己在現實人生中的缺憾。在那一刻，也許我曾想掌控你，控制你的人生，但是多年後，我發現我和媽媽都無法掌控你的人生，我們的期望是美麗的錯誤。也許每個父母都經過這樣的過程，必須放開手中的飛燕，讓他們自己飛行。絕不能把他當成自己的電影，一手導演其中的劇情發展。

很好，你的笑容可掬，為我添加了鼓勵的聲音。我注視自己堅硬的面龐，修飾整齊的鬍髭，已經多年我沒有再蓄鬍鬚，不免要感嘆，時光老矣！我們怎能逃開它的巧手，在我們臉上所做雕塑的工作？怎能彌補過程中，我們一切的疏忽？時光很美，我們的錯誤也美，僅有悔恨不美。所以，我們當像照片中的歡樂，笑吧！我在相片外與你對笑。